裴醫生的高溫急診室

華仁醫院肝膽外科的電子鐘顯示15:27時，地表溫度已突破42℃。裴弦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，金屬器械盤里躺著三枚變形的止血鉗——這是今天第二臺因高溫導致器械變形的肝切除手術。護士長舉著冰袋追進更衣室："裴醫生，黎記者在3號診室等您兩小時了。"

診室空調出風口掛著冰晶，黎清壹的錄音筆在病歷本上投下細長陰影。她記得三年前那個暴雨夜，就是這雙戴著無菌手套的手，從連環車禍現場刨出她弟弟的肝臟碎片。此刻裴弦白大褂領口微敞，鎖骨處還殘留著手術消毒液的痕跡，像幅未完成的素描。

"熱射病患者的血液樣本顯示..."裴弦突然傾身按住她手腕，體溫槍發出蜂鳴警報。38.5℃的數字在液晶屏跳動時，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像兩把手術剪。"記者中暑暈倒的新聞標題，"他摘下眼鏡擦拭，"不如《高溫下的生命防線》有傳播價值。"1

器械室傳來玻璃爆裂聲。兩人沖進去時，冷藏柜里的器官保存液正在沸騰。裴弦扯下領帶捆住漏液的導管，脖頸血管在高溫中呈現出琥珀色。"去年今日，"他突然說起不相干的事，"我用冰鎮生理鹽水給手機降溫，結果主板燒了三個電容。"黎清壹發現他白大褂后腰處有道陳年血漬，像朵干枯的玫瑰。12

急診科突然涌入七個建筑工人。裴弦扯開急救包，止血紗布接觸灼傷皮膚的焦糊味里，他聲音異常清晰："人體在42℃環境，肝臟酶活性會下降37%。"某個瞬間黎清壹確信，他睫毛上墜落的汗珠在空氣中蒸發的軌跡，與手術燈下縫合線的弧度完全相同。2

黃昏的光線透過百葉窗時，裴弦正在給最后一名工人縫合頭皮。黎清壹看見他左手無名指有道月牙形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處理她弟弟傷口時被碎玻璃劃的。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里，她突然理解了這個男人為何總在手術室放干冰：不是為降溫，是為讓白霧模糊所有人含淚的眼睛。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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