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淵之戀

林月瑤從未想過一次尋常的采藥會改變她的一生。當她的繡鞋踩空苔蘚的瞬間，墜落的失重感讓心跳幾乎停滯。在黑暗中下墜了三息之久，最終跌入一汪泛著幽藍熒光的寒潭。

"人類"低沉的嗓音裹挾著龍息的熱度拂過后頸，林月瑤驚惶轉身，潭水在她劇烈動作下泛起粼粼波光。巖壁上鑲嵌的夜明珠照亮了說話者的輪廓——那是半張隱在陰影中的人臉，而浸在潭水里的身軀卻布滿銀藍色的鱗片，隨著呼吸明滅著細碎的光。

"三百年了..."龍族男子抬起被玄鐵鎖鏈貫穿的腕骨，鎖鏈嘩啦作響的聲音在溶洞中回蕩成詭異的韻律。他的豎瞳在暗處收縮成線，"你是第一個活著掉進龍淵的人。"

林月瑤發現這處溶洞竟是個精心布置的囚牢。七根刻滿符文的青銅柱呈北斗狀分布，每根柱子上纏繞的鎖鏈都深深刺入男子的軀體。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最近的青銅柱，指尖突然傳來灼痛——那些看似銹蝕的紋路竟是流動的巖漿。

"別碰！"龍尾破水而出將她卷離危險，鱗片擦過腳踝的觸感冰涼又柔軟。男子突然悶哼一聲，鎖鏈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猩紅的光芒，顯然這個保護動作引發了某種懲罰機制。林月瑤看見他脊骨處的鱗片開始滲血，將潭水染成詭異的紫金色。

第七日黃昏，當林月瑤用搗碎的止血草為他敷傷口時，男子終于說出了自己的名字："滄溟。"這是龍族真名，說出時洞內所有水珠都懸停在空中，形成萬千剔透的鏡子。她在無數倒影里看見他完整的龍形——修長的銀藍色身軀盤踞在寒潭深處，龍角如同月牙雕琢的珊瑚。

轉機出現在雨季來臨那夜。暴漲的地下河沖垮了東側巖壁，露出被掩埋的祭壇。林月瑤在祭壇底部發現了更可怕的真相：青銅柱里封存著七具龍族幼崽的骸骨，鎖鏈正是用它們的骨髓淬煉而成。滄溟的瞳孔在看到那些細小骸骨時變成了血紅色，整個溶洞開始震顫。

"原來他們用幼龍煉器..."滄溟的龍嘯震落無數鐘乳石，林月瑤撲上去抱住他劇烈顫抖的龍角。在接觸的瞬間，她懷里的家傳玉佩突然迸發出青光——這枚刻著松紋的玉佩竟是用龍族逆鱗打磨的。滄溟停止暴動，用鼻尖輕觸玉佩："你祖父...是不是叫林青崖"

暴雨傾盆的午夜，林月瑤握著滄溟給她的鱗片爬上搖搖欲墜的祭壇。當她把鱗片嵌入中央凹槽時，七根青銅柱同時發出龜裂的脆響。滄溟的龍吟穿云裂石，鎖鏈寸斷的瞬間，他化作百米長的巨龍盤旋而起，用前爪將她輕輕托上脊背。

在沖破巖層飛向夜空時，林月瑤聽見他在龍嘯中混入人聲："抱緊我的角。"她俯身摟住月牙狀的龍角，感受到鱗片下傳來雷鳴般的心跳。暴雨洗刷著滄溟鱗片上三百年的塵垢，每一片龍鱗都在月光下煥發出銀河般的輝光。

當他們掠過巫山十二峰時，林月瑤發現每座山峰頂端都亮起了相同的青銅柱光芒。滄溟的飛行軌跡突然變得急促："他們要喚醒其他囚龍柱..."話音未落，一道赤紅鎖鏈自云層中激射而出，這次徑直纏向林月瑤的脖頸。

銀藍龍影在千鈞一發之際旋身翻轉，用脊背硬接了這一擊。林月瑤聽見鱗甲碎裂的聲響，溫熱的龍血濺在她前襟，那枚逆鱗玉佩突然懸浮起來，將灑落的龍血盡數吸收。玉佩表面的松紋漸漸化作一條游動的小龍，青光暴漲中，七道鎖鏈虛影從十二峰方向齊齊斷裂。

滄溟帶著她墜入云海時，林月瑤在失重中握住了他一片脫落的鱗。鱗片邊緣鋒利如刀，卻在她掌心化作流動的月光，順著血脈流向心口。在徹底昏迷前，她聽見滄溟用龍族古語念誦的契約，以及自己心臟處傳來的，另一個強勁有力的搏動聲。

（全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