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魚記

琉璃缸中的水微微蕩漾，折射出七彩光斑。阿金擺動尾鰭時，那些光斑便像碎金般在雪白的墻壁上流淌。這是條二十五公分長的過背金龍，鱗片邊緣泛著鎏金光澤，每一片都像被能工巧匠精心鏨刻過。

魚店老板說這種魚能活二十年。此刻它正用凸出的眼球凝視玻璃外的世界，虹膜上倒映著客廳里搖晃的人影。女主人往缸里投喂活蝦時，指甲上的碎鉆在水面劃出細小的漣漪，阿金突然發力躍起，帶起的水花濺濕了大理石臺面。

畜生！新換的絲綢旗袍沾了水漬，女人抄起撈網狠狠拍打水面。阿金急速下潛到沉木后方，腹鰭擦過造景用的青金石，刮落兩片半透明的鱗。它記得上次被懲罰時，整整三天缸里的加熱棒都保持著令人窒息的高溫。

深夜的魚缸像微型宇宙。阿金浮到水面吞咽空氣，鰓蓋開合間聽見臥室傳來的爭吵。當花瓶砸碎在實木地板上的瞬間，它突然用尾鰭猛擊水面，整缸水劇烈震蕩起來。在月光與霓虹的交錯中，金龍魚修長的身軀竟泛出詭異的血紅。

翌日保潔阿姨發現，那尾價值六位數的名貴龍魚，正靜靜懸浮在水草間。更奇怪的是，所有鱗片都變成了渾濁的乳白色，仿佛有人抽走了里面的金箔。而客廳陳列柜里，那座翡翠觀音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道新鮮的裂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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